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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悦读武汉】 家门前的吆喝声

  • 发布时间:2017-11-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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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作者:碧 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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聆听在线音频:家门前的吆喝声 

 

家门前的吆喝声来得早,来得多,也来得乖巧。清一色的电喇叭不仅声音高亢,而且绵长而悠扬。

我是喜早起的人。八点上班,六点一过就必起床。但这吆喝声却比我更早。晨光熹微,天还是麻麻亮,街巷还在寂静之中,“馒头馒头”的声音就从巷子的这头一直响到那一头。这是河南人的“馒头”声,与普通话相差很大,但却悠长而有力,一声紧赶一声的,声音从小而悠远到近而震耳再到悠远而小。随着这流窜的声音,也带出许多买馒头人的声音来,有老喉咙的“馒头”、尖喉咙的“馒头”、稚喉咙的“馒头”,还有两三个借谐音调侃出的“妈头”。

夏天窗外的红光总是现得特别早,这是晴热天气的信使。磨剪铲刀的那个老头总是怕见到那个将要冒尖的太阳,拖着还没睡醒的声音慢条不理地喊着“:磨剪子、磨菜刀啊”听着难过,就在心里埋怨 “真不会喊!《红灯记》里的‘磨剪子嘞戗菜刀’,那才叫吆喝。”尽管如此,但街坊邻居就爱找他磨剪戗刀,特别是斜对门的裁缝刘师傅生怕他死了,不然,这老祖宗传下来的好手艺就没了。

 

当隔壁家的“路饭”把用凳子改装成的算是小饭桌放到门前的路边,在上面撂上一碗瘦肉面条时,“绿豆沙、红豆沙、豆浆、豆腐脑、米酒、八宝粥、桂花汤圆”的就叫过来了。“路饭”哑巴般地勾勾手,电麻木就“嘎”地一声停在他的跟前,“路饭”也不挪身,静静地坐着,待一杯什么的放在他的“桌子”上,“绿豆沙、红豆沙……”的加长版吆喝又开始了。 

随着天燃气的普及,那个换液化气的似乎没了去的地方,一天从早到晚就盯上了这城中村,要在家门前吆喝上五六次才肯罢休。他身材很魁梧,骑着一辆老式的二八型载重自行车,后座左右常挂着两个液化气瓶,右手握着车把,左手拿着电喇叭,威武得很。他的电喇叭是没录音的,而是随口吆喝,常是“换煤气换煤气的来了啊!”声音高亢而悠长。当捞得一笔生意时,便蹬着自行车飞快地向液化气站奔去,套在外衣上的黄马褂在弓起的背后迎风飘舞。最鬼精的要算那个卖鱼的小老头,不知骗了多少回隔壁左右的大妈大嫂。他总是来得是时候,等你刚要做午饭时,他就在门前吆喝了 “长江的鱼啊,新鲜的喜头、鳊鱼、财鱼、黄颡啊!”说多了长江,有时就变成“长河的鱼”了。

     老婆常买他的鱼,因此,他总要在我家门前多吆喝几次。每次老婆总是说 “又在骗人,大清早的就在菜场卖,卖不完的就转到这里来。江里河里都禁鱼了,你还江的河的。”但因为便宜,老婆及隔壁左右的明知是假话也都乐意买上一两斤,给午餐多加一个菜。

    正中午,似是吆喝最多最繁忙的时候。那个收废旧的仓促鬼,电喇叭大声叫着:回收彩电、冰箱、空调、电脑、洗衣机一串词还没喊完,电动三轮车已风驰电掣般地跑到了巷子的那头。卖茶叶的肩背手提,也是不停地叫着喊着 “茶叶,茶叶”急匆匆地闪门而过。有时,在各种各样的吆喝声中也有一些新的东西,最近就有一个。隔三差五地,随着摩托车的声响,电喇叭叫得几条街都能听到 “修缝纫机、修三线机,换鼓子底,换高压锅把!”嘻,这缝纫机曾是过去姑娘们出嫁必要的“三转一响”中的一大件,现在早已不作兴了,谁家儿女结婚还希罕这个?多年来没有听到这个吆喝,现在又冒了出来,这会有生意?谁知老婆却说 “生意好着呢,很多上了年纪的人在家图个方便,都留着缝纫机。前几天,隔壁的陈婆叫他修了一下,不到半个小时就收了九十块。”真想不到这断代的吆喝声,也能吆喝来大把的银子!在吆喝声中,也有“借喉咙”的。“收头发,收辫子,收长头发!”电喇叭里嘣出的分明是一个清亮的女高音,普通话标准而有韵律,你想着一定是一位大美女。但当你伸头看时却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,骑在摩托车上威风凛凛的。更有借宣传做生意的。“旧手机、破手机、坏手机、开不了机的手机、泡了水的手机,只要是个手机,就可以换菜刀、换不锈钢盆。废弃的手机不要给小孩玩,也不要随便乱扔,污染环境,为保护好环境,请大家把不要的手机换菜刀、换不锈钢盆,为保护环境尽一份绵薄之力。”听着这长篇的吆喝,想着这生意人把收购旧手机同保护环境联系起来,这创意也真让人醉了!送快递的小哥小妹们瞅准了上班族的午休时间,常是三五个电麻木在楼下扎堆,呼张三、喊李四的,好一片繁忙景象。随着呼喊声的此起彼落,一些大大小小、花花绿绿的包裹也就都消失进了各自的家中。

 

午饭过后,算是最安静的时候,几乎难得听到吆喝声。但三点一过,一个费尽耳力也难听清的川音便从远处飘来。他的摩托车的后架上挂着两个方框,左边的框里盛满卤肠、卤鸡、卤鸭、卤爪、卤蛋、卤藕……十多样卤菜,右边的框里挂着砧板、菜刀、菜钳、电子秤,放着洁白的抺布、水,及一些调料。你点上一只卤鸡,他立马就给你剁碎成块,浇上你喜爱的配料,打包给你。动作娴熟,绝不露一点拉杂的痕迹。

 

夜已至深,当你被一部迷人的电视剧熬到十点多钟时,也会时常传来一个女人细腻的吆喝声 “米酒、汤圆、绿豆沙、红豆沙——”我想着,这么晚了难道还有生意?一次晚归,我从这熟悉的吆喝声中看见了她。一个瘦黑的女人,电动麻木车座上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与她并坐着,车的上方飘摇着花花绿绿、大大小小、形状各异的气球。我感叹,这生意,这生意人的不易!

要说这声声吆喝中最有气势的当属商铺老板与开发商。家门前一月里总有几回闹腾,小的是三五、七八麻木,中的是几辆面的,大的则是成排的大卡车,依车体而做的广告,把个车全包起来,这里用的则不是小贩们的手拿电喇叭,全是高音量的音响,一边吆喝着,一边放着撩动你心弦的曲子,非把全巷子里的人弄出来看看不可。开发商们则不像这些做生意的人般大喊大叫,而往往是雇上一排人,统一着装,佩着绶带,手举牌子,敲锣打鼓的,浩浩荡荡地在大街小巷鱼贯而行,走过之后,看热闹的人手里都攥着一张花花绿绿的说得美极了的售房广告纸。

最为壮观的是村子最西头的 4S 店开张,好大一队东风产轿车鱼贯而行,从家门前公路的东头摆到了西头,鞭炮声、乐曲声、人们的笑语声、赞美声塞满了整个街巷。

这家门前的吆喝声不仅只是电喇叭与“肉喇叭”的变化,而是声声吆喝里内容的变化。你听,这吆喝如同时代的强音,有实在,有诱惑,有富裕,有希望,有你生活的全部,你不用出门,听着这吆喝声就会有满满的幸福!

 

(作者系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纱帽街居民)